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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,小区彻底恢复了平静。
我在物业公司的年终表彰会上,拿了金牌管家和一笔厚厚的奖金。
经理拍着我的肩:“小林,眼光放长远点,新开盘那个别墅区,管家位置给你留着。”
我笑着摇头,婉拒了。
我还是喜欢这里,喜欢住在1802。
每天坐着那部曾沾过血的电梯,听邻居们聊孩子成绩、菜市场物价。
电梯里贴了新的文明公约,旁边是全楼业主的合影,笑得灿烂。
那本被王桂芳划掉名字的账本,我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,当成一枚勋章。
它提醒我,善良需要长出牙齿。
一个周末午后,阳光正好。
我拿着本书在花园里散步,一阵喧闹打断了宁静。
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楼下,几个工人满头大汗地往外搬东西。
黄花梨木的太师椅,半人高的青花瓷瓶。
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跟着停稳,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老太太。
头发花白,一身香云纱旗袍,戴着翠绿的翡翠镯子,精神矍铄。
她捏着嗓子指挥工人:“慢点!那花瓶是明朝的,磕坏了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!”
这语气,这神态。
我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。
刘大妈立刻凑上去,脸上堆着试探的笑:“大姐,新搬来的邻居啊?您住几楼?”
老太太斜睨她一眼,鼻子里哼出一声,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披肩。
“1802。”
她声音不大,在场的人都听清了。
“听说之前这房子的主人坐牢了,晦气。所以便宜,我捡个漏。”
“不过我儿子是风水大师,摆个阵,什么邪祟都镇住了。”
1802。
李浩然抵债拍卖的房子。
刘大妈眼睛放光:“哟!风水大师,那可太厉害了!以后都是邻居,您多关照!”
老太太矜持地点点头,算是应了。
“好说。我这人喜静,楼道里别乱堆杂物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小孩的滑板车,皱起了眉。
“还有,电梯是给人坐的,不是给畜生用的。别什么猫猫狗狗都往里带,脏。”
我站在树荫下,从包里摸出一个苹果。
咔嚓。
清脆的响声,让那老太太的训话顿住了。
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,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。
我也看着她,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“阿姨,您好。”
我走上前,不卑不亢。
“我是这栋楼的物业管家,我姓林。以后有任何事,您尽管找我。”
老太太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,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她没说话,转身,脚下的高跟鞋“嗒、嗒、嗒”敲着水泥地,像女王一样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她审视的目光。
我慢条斯理地嚼着苹果,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。
我看着电梯上不断攀升的鲜红数字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恶是除不尽的,总会冒出更新的一茬。
那又怎么样呢?
只要我还在这里,我就是最好的除草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