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赵侍郎说,放榜当日他便听闻有人闹事。
带了兵部文书一路赶来,被看热闹的人堵在半道上,赶到沈家门口时,刚好听见那句「教坊司刷恭桶」。
他把考核记录一页页铺在桌上。
我写不出一首咏月诗。
可我写得了五千字的边防策论。
我背不了《女诫》。
可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我倒背如流,一字不错。
赵侍郎把文书推到沈远亭面前:
「沈大人,令爱是本朝武举头名。不是文举,是武举。」
他停了一瞬,加重了语气:
「上回武举出状元,还是先帝朝的事。大渊十六年没出过武状元。」
「沈宁是大渊朝第一位女武状元。」
最后一句声量很大,大到门外围着的百姓全听见了。
刚才在城门口冲我扔石头的那些人忽然没声了。
沈远亭的脸色一层层地变,茶盏搁在桌上时手腕抖了一下,磕得瓷响。
沈婉儿退到了墙角。
我没工夫看她。
心里记挂的只有一件事。
「赵大人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今日暴民打伤了我的母亲,打断了她双腿。我的书房也被人纵了火。」
我站在满堂人面前,声音稳,手不抖:
「这些人是听了沈婉儿的话来的。」
「登闻鼓一响,满城都说沈宁舞弊。」
「可没一个人来查一查,我考的到底是什么。」
赵侍郎皱了眉,转向沈婉儿:
「沈大小姐,你敲登闻鼓之前,可曾查实你妹妹报考的是文举还是武举?」
沈婉儿嘴唇抖了抖:
「……没有。」
「可曾去兵部调阅过考籍?」
「没有。」
「可曾向任何一位主考官核实过考场详情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你凭什么举报?」
「我以为……」
「你以为什么?」
赵侍郎的声音冷下来了:
「你以为你妹妹跟你一样只能走文举一条路?你以为天下只有诗词歌赋一样本事?」
沈婉儿咬紧了牙关,没有回话。
我接过赵侍郎的话头,对着她说了最后一句:
「你不知道的事,不等于不存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