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搬出沈家那天,我把沈字从户籍上划掉了。
盛宁。
我娘听到这个名字时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红着眼笑了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:
「好。」
新住处在城东一个小宅子里,是赵侍郎帮忙寻的。
不大,两间屋一个院,院里有口灶。
搬家那天我背着我娘走的。
她不肯坐小厮抬的竹椅,非要我背。
出沈家门时,沈远亭站在正厅台阶上。
他嘴巴张了张,叫了一声「宁儿」。
我没停步。
我娘趴在我背上,脸冲着他那个方向,也没吭声。
到了新宅子,我先把她搁到床上,又跑去看灶台。
灶挺大,烧柴的,旁边垒着半人高的劈柴。
我娘不肯在床上待着,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厨房门口。
她扶着门框探头看了看那口灶,脸上才有了实打实的笑:
「这灶不错。比沈家那口还宽敞。」
她当天晚上就拄着拐坐在灶边,指挥我生火烧水煮汤。
莲子红枣汤。
没有多余的调料,抓了一把红糖撒进去。
我端着碗喝了一口。
甜得齁人。
跟六岁那年,跟十岁那年,跟每一次被沈远亭呵斥、被沈婉儿挤兑之后灶台边的那一碗,一模一样。
我娘看着我喝汤,忽然说:
「你外祖走的时候托人给我带了句话,说你是个好苗子,叫我别拦你。」
「我舍不得拦。你跟你外祖一样犟。」
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绑着夹板的腿:
「就是你外祖要知道我这两条腿怕是要气活过来。」
我鼻子酸得厉害。
她又拍了拍我的手:
「别哭。我闺女是武状元,往后谁还敢动我?」
大夫说她的腿要养上小半年,能不能恢复行走还不好说。
可她从不提疼。
每天一早我去院里练枪,回来时她已经拄着拐杖挪到灶边了。
锅里温着粥,灶上码好了小菜。
我按她回床上去,她还嘴硬:
「我又不是废人,你看哪个武状元的娘是窝在床上等人伺候的?」
赵侍郎来过一趟,说兵部有意委我武职。
问我想去哪里。
我想也没想:
「西北。」
他愣了一下,大概想说「苦寒之地」「沙场凶险」之类的话。
可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红缨枪和身上那件我娘缝补过的旧甲,把后头的字吞了。
「好。我替你报上去。」
我娘听说我要去西北,端着碗的手停了片刻。
那晚她炖了两碗汤,红糖搁了双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