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正院的气氛和后院全然不同。
下人们来来回回地跑,端药的端药,煮水的煮水,没人敢抬头说话。
老将军的院子在正堂后面,门口站着四个亲兵。
顾衍之坐在廊下的台阶上。
他衣裳皱成一团,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,整个人灰扑扑的。
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没赶我。
"你父亲怎么样?"
"箭头涂了毒。右臂的肉烂了一半,大夫说保不住。"
"人呢?"
"活着。就是……"
他顿了一下。
"再也上不了战场了。"
对顾家父子来说,上不了战场,跟死了有什么分别。
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。
"你不该出来。"
我说:"你应该这三天都没吃东西。"
"不饿。"
"可我让厨房熬了粥。"
"不用。"
"白粥,放了点盐,什么都没加。齐管事端过来的。你喝不喝?"
他转过头看我。
他的壳裂了。
不再是那个拒人千里的那个顾衍之。
是一个熬了两夜、父亲断臂、满门将倾的年轻人。
二十二岁。
他才二十二岁。
"苏婉。"
"嗯。"
"你为什么不恨我?"
"恨你什么?"
"我给你写了死亡文书。把你关在后院。什么都不跟你讲。"
我对着他,眼角弯了弯。
"你给我买过荠菜馄饨。"
他愣了一下。
"你还在柜子里留了一盏兔子灯。"
他不说话了。
他把帕子叠好搁在膝盖上。
"给我端一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