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角门绕回了将军府。

府里仆从都在前院应付宾客，西院静悄悄的没人。

——正好。

我径直回了内院，唤来贴身丫鬟青禾。

"把库房钥匙拿来。我嫁妆单子上的东西，一件一件对，少一根针，咱们都不走。"

爹娘留给我的东西不多——

一对羊脂玉镯，是娘出嫁时外祖母给的；

一柄短剑，是爹生前佩剑改铸的，比我的手掌略长；

还有一枚兵符碎片，是爹临终前托人千里送回，裴家最后的体面。

我将这些一一收进随身的小匣。

正翻到妆台底层时，指尖碰到一个硬物——

是一只用锦帕包着的小册子。

我抽出来，认得是沈砚之的笔迹。

应该是上回他来我屋里写信，落下的。

本想还给他。

可一翻开，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
册子里夹着一张画。

画上的女子梳着英气利落的高马尾，腰佩长刀，立于校场之上，眉眼飞扬。

是楚霜。

画的角落，落着一行小字：

【建元七年三月十六，霜儿夺魁。砚之贺。】

那一年沈砚之十七岁，我九岁。

也是那一年，我爹娘在边关战场上，为救沈老将军，双双殉国。

爹临终前，把我托付给沈家，让沈砚之"将来好好待清欢"。

他点头答应的那一日。

转身就在另一个院子里，提笔为楚霜画了这幅画。

我握着画的手在抖。

不是哭，是气得发抖。

"清欢。"

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。

我回头，他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。

他几步上前，想把那幅画从我手里抽走，被我抬手拦住。

他喉结动了动，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，随即又镇定下来：

"是少年时的旧事了。"

"那年我想向霜儿表明心意，可她在校场上抱遍了所有兄弟，说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。"

"画没送出去，就这么搁下了。"

他顿了顿，声音柔下来，伸手想握住我的手：

"清欢，都过去了。我现在的妻子是你，不是她。"

"这些东西，我留着不过是个念想，并没有别的意思。你别多心。"

"念想？"我退后一步，避开他的手。

"沈砚之，我爹娘把我托付给你的那一天，你转头就在画她。"

"你爹回京升任骠骑将军的那一天，是我爹娘用命换来的——可你心里头记着的，是楚霜在校场夺魁。"

我把画册"啪"地拍在他胸口。

"留着吧，是你的念想，我不稀罕动。"

沈砚之被我噎得说不出话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我没再看他，转身吩咐青禾：

"开库房，搬嫁妆。"

"我裴家陪嫁的一百二十八抬，一件不少，全搬出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