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在殿上听完了所有供词。

高内官最先崩。

他供出红花出自皇后私库，杖责名单由薛令仪亲笔批下，乱葬岗埋尸的宫人，连夜被灭口三人。

裴照蘅被押上殿时，已没了往日端庄。

她看见林域辰，仍想扑过去。

“殿下，我只是爱慕您。我没有想害她的孩子，是母后说，只要清漪消失，您迟早会明白谁才配站在您身边。”

林域辰看也没看她。

“你爱慕的不是孤，是太子妃的位置。”

裴照蘅哭声一顿。

裴循终于跪下，向皇帝叩首。

“臣有罪。臣只求陛下念在臣辅佐多年，留小女一命。”

皇帝看着他，问：“那藿氏向你们求命时，谁留了？”

裴循无话。

皇后被请出帘后。

她依旧穿着凤袍，发髻未乱。走到殿中时，还能向皇帝行礼。

“臣妾有罪，但臣妾不悔。”

她说我是祸水，说林域辰一旦娶我，士族离心，东宫必乱。

她说她做的是天下母亲都会做的选择。

皇帝听完，只问她：“孩子呢？”

皇后怔了怔。

皇帝脸上老态更重。

“那也是朕的孙儿。”

皇后终于沉默。

林域辰在此时开口：“父皇，儿臣请废薛氏后位，诛高氏，罢裴循，裴照蘅以谋害皇嗣论罪。”

满殿无声。

皇帝看向他。

“你可知，废后会动摇朝局？”

林域辰道：“朝局若靠冤魂压着，迟早塌。”

这句话之后，许久无人开口。

最终，皇帝下旨。

薛皇后幽禁长秋宫，废后诏待宗正寺复核后颁布。

高内官凌迟。

裴循削官入狱，裴氏三族涉案者收监。

裴照蘅赐白绫，三日后行刑。

判词落下时，裴照蘅忽然笑了。

她看向我的棺。

“藿清漪，你赢了吗？你都死了。殿下再爱你，也只能抱着一具尸身。”

林域辰终于转头看她。

“她死了，也比你活着干净。”

裴照蘅脸上的笑碎了。

我却没有痛快。

不是不恨，是觉得太晚。

一条命，一条未出生的命，换来满朝震荡，听上去声势浩大。

可我再也不能伸手碰他，也不能告诉他，那晚我其实很怕。

退朝后，林域辰抱着我的棺回东宫。

路过长秋宫时，废后薛令仪站在宫门内。

她隔着门问：“域辰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
林域辰停步。

“儿臣最后悔的，是曾唤您母后。”

宫门合上。

那一声闷响，像旧日彻底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