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珉醒来时，天色还未亮。

窗外漆黑一片，只有沈韫住的厢房透出些亮光。

他莫名有些心烦意乱。

那天她在自己面前咳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。

他其实没有把小翠卖去妓院。

而是卖去了吴家。

可一想到能刺痛沈韫，他便升起一股残忍的快意。

他要她体会自己的恨、自己的不甘和痛苦。

但如今，他却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快。

裴珉穿好衣服出去。

刚好碰到春桃从厢房出来。

“少夫人的病可还不见好吗？”

他问。

“回少爷，少夫人的身子，近来一日不如一日了。”

春桃皱着眉，眼角耷拉着。

“怎么回事，不是早就请大夫了吗？”

裴珉阴沉着声音。

“陆大夫说，少夫人这是心病。”

他闻言，紧抿着唇。

半晌冷笑一声。

嫁给自己就让她郁结至此？

他望着厢房的方向，发现沈韫正坐在窗边。

似是感应到目光，她朝这边投来一瞥。

那是很有分量的一眼。

复杂到让人看不懂。

裴珉还没回过神，宋嘉从身后环住他的腰。

“站在这做什么，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放风筝吗？”

他回头笑笑。

“好，吃过饭我们就走。”

直到坐上马车，裴珉脑子里还是沈韫的那一眼。

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悸。

“等等，掉头。”

他对车夫道。

“去吴家。”

他本想等沈韫低头。

只要她来求自己，他就把小翠从吴家赎回来。

可眼下他突然不想跟她置这个气了。

他接了小翠回去，路上还尚能分出神安抚抱怨的宋嘉。

直到快到裴府，远远望着里面似有浓烟飘出。

裴珉心下一紧。

进去便看到厢房火光冲天。

他脑中霎时一片空白。

耳边充斥着火噼里啪啦燃烧，嘈杂的救火声，还有小翠的哭喊。

他什么都顾不得，抬腿便要往里冲。

“少爷！您不能进去啊少爷！”

有人冲上来拦他。

“沈韫呢？她在里面吗！”
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烧成这样，人再怎么也救不回来了啊少爷！”

“你放屁！”

他刚甩开身边的人，宋嘉又死死拽住他。

“滚开！”

他一把将人推到地上。

直到有人上来狠狠揪住他的领子。

是小翠。

“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，只是你死也要明明白白地死！”

她哭得满脸泪水，声嘶力竭地朝着裴珉哭喊。

“我家姑娘是为了救你才嫁给裴老爷的。”

“她为了你把自己都葬送了，可你偏不愿意放过她！”

她一下下打在他身上。

“如果不是你，她早就自由了”

“都是你逼死了她！”

裴珉似是听不懂，愣愣地看着她。

小翠一股脑地说下去。

到最后已然没了力气，坐倒在地上痛哭。

只剩下裴珉站在原地。

全然失了魂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