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裴照蘅行刑前,求见我。

准确说,是求见我的棺。

林域辰没有答应。

她便在狱中绝食,第三日只剩一口气,仍让狱卒传话:“我知道藿清漪最后一句话是什么。”

林域辰去了。

我也跟去。

裴照蘅坐在潮湿草席上,发髻散乱,眼里却有病态的亮。

“殿下终于来了。”

林域辰隔着牢门看她。

“说。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清漪被灌药时,求母后放过孩子。被打出宫时,她还抓着眠枝问,您何时回来。”

我不想听。

可她偏要一字字剥开。

“她死前在乱葬岗下了一夜雨,身边只有个收尸婆。那婆子说,她一直喊您的名字,喊到没气。”

林域辰脸色白得吓人。

裴照蘅满意地看着他痛。

“您看,真正杀她的不止我们。您若没有离京寻药,若没有让所有人误会您爱的是我,母后怎会动她?”

这句话扎得准。

林域辰沉默很久。

久到我以为他会被拖进这份自责里。

可他开口时,声音很低。

“你错了。”

裴照蘅皱眉。

林域辰道:“害人者,总爱把刀柄塞给旁人。孤有错,错在护她不够。可杀她的人,是你们。”

裴照蘅脸色变了。

她最后的一刀没能刺穿他,便开始失控。

“凭什么?凭什么她一个下人能让您做到这一步?我自幼读书习礼,哪一点不如她?”

林域辰看着她。

“清漪从不问自己比谁强。她救人时,不计身份;爱人时,也不算得失。你读再多书,只学会把人分成贵贱。”

裴照蘅张了张嘴,没再说出话。

行刑那日,京城下雪。

她没有等到赐白绫,便在狱中撞墙而死。

裴循听闻女儿死讯,一夜白头,在流放路上病亡。

高内官的刑罚行了三日,薛氏族人递了十七道求情折子,全被皇帝留中。

废后薛令仪在长秋宫里砸了佛堂。

她仍不认错。

直到宗正寺送来废后诏,她看见上头写着“谋害皇嗣”四字,才第一次摔坐在地。

她赢了半生权势,败在她最看不起的一条命上。

林域辰却没有半点胜后的快意。

他把我葬入东宫梅园。

礼官反对,说不合制。

他回了一句:“孤的妻,葬孤的院。”

无人再敢劝。

下葬前,他将那匣天下第一奇药埋在我棺旁。

“清漪,药带回来了。”

他蹲在墓前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可我治不好你了。”